伊萊亞斯曾聽說學校附近的森林藏有某個特殊景點,那景點之中又藏有某個特殊物品,卻未曾對其產生強烈的好奇心與探索欲;直到他答應為伊蓮恩提供茶會的補償,並回報她陪同自己前往醫務室的感謝之情,這份沉寂許久的情報,才緩緩從腦海深處浮出。做好千萬個心理準備後,他極力掩飾些許緊張,來到四年級的教室,對著伊蓮恩邀請道:『一起去探險吧!』
即使如此,直到出發那天,他仍隱隱憂慮這份傳聞是否只是以訛傳訛,因此備妥了更多替代方案,將一切規劃得無比詳實。真可謂J人之典範。
他在森林入口處的涼亭等候伊蓮恩,就著晨光,低頭複習森林地圖上的路徑。
起初,她還困惑於那句「一起去探險吧!」的邀請,後來伊萊亞斯解釋清楚,伊蓮恩才明白他的意思,沒多想便笑著點頭答應。
當天晚上,她光是「該不該換套便服」就糾結整晚。雖然最後被室友一陣調侃而打消念頭,但思緒還是莫名地被牽動一整夜。
打起精神,集中注意……伊蓮恩在心中默默給自己鼓勁。可當她穿過樹林,遠遠望見涼亭下那熟悉的紅色身影時,好不容易建好的心理防線瞬間潰散——他怎麼來得這麼早?
她已經快分不清,到底是當初的魔藥影響,還是她自己本身就心懷不軌了。
她抱緊懷裡的恩尼,深吸一口氣,努力用最自然的姿態走到他身旁。
「對了,上次……真的很謝謝你陪我去醫務室,吃過護士長開的藥後,已經好多了。」先前到四年級教室提出邀約時,伊萊亞斯並未多加說明茶會結束後的狀況,而是留待此刻,作為散步漫談間的話題。
現下伊蓮恩忽然意識到非常細微的事情。
似乎是從喝下茶會最後一杯飲品起,伊萊亞斯稱呼她時,便在名字後面多加了敬語,她隱約記得起初並非如此。雖然不明白原因,但這並不影響兩人的相處,因此她只將這份小小的好奇悄悄收進心底,並未多問。
順著他的話語,伊蓮恩將目光落在那張手繪地圖上。其實她想過,即便沒有地圖,憑藉自己與植物的共鳴,她也能安全地帶領他穿梭林間。不過……正如他所說,有了地圖才更有探險的儀式感。
也許是冠上「祕境」之名,眼前的森林與平日所見截然不同。這裡彷彿不受季節更迭的限制,斑駁的光影與奇異的樹種交織,呈現出極其繽紛的色彩——春季的嫩綠、夏季的濃蔭、秋季的楓紅,甚至連極罕見的彩虹桉樹也在此抽枝散葉。四季的盛景,彷彿並存於此。
即使冠上「秘境」之名,層層交錯的樹梢與灑落的光影,在他眼中依然顯得了無生趣。伊萊亞斯快速掃了眼入口處的景象,便將心思放回與少女的交談上。
「是啊,接下來得稍微留意自己吃下肚的東西了。」他無奈地笑道。如果不幸再次誤食魔藥、中了其他效果,比起被其他人撞見,他寧願目睹自身窘態的人是伊蓮恩。
思緒流及此,伊萊亞斯的腳步一滯,險些未能跟上伊蓮恩的步伐;停頓片刻後,才再度邁開步履,回到對方身側。
oO(未免安心過頭了……)彷彿為了掩飾自身詫異於如此下意識的想法,他的視線心虛地飄向一旁的雜草叢——驀然發現地面上有些奇特的腳印形狀。
「伊蓮恩同學,你看。」他對著伊蓮恩招了招手,俯身湊向那些形狀特殊的腳印,「看起來不像常見動物留下的,會是妖精還是龍呢?」
思緒流及此,伊萊亞斯的腳步一滯,險些未能跟上伊蓮恩的步伐;停頓片刻後,才再度邁開步履,回到對方身側。
即便她對魔藥鑽研至深,但找人試藥這種逾越底線的事,她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當然,她更不可能用在自己身上。
拋開腦海中關於魔藥的思緒,伊蓮恩上前踏出一步,隨著伊萊亞斯一同俯身看向泥地上的巨大足跡。
閒談之際,一群小精靈自樹木後方探頭而出,好奇地聚集到兩人與獅鷲腳印旁,發出鈴鐺般的清脆聲響,似乎正交頭接耳、相互低語著什麼。
她躊躇片刻,想到之前的相處,她知道伊萊亞斯是個值得信任的對象,於是輕聲繼續說道:「聽我父母說,在我出生時曾受過精靈的祝福。大概是這個緣故,我從小就能和植物產生共鳴,聽見他們的呢喃。」
她正說著,四周泛起一陣微弱的魔力波動,幾隻拍著透明翅膀的小精靈湊了過來。伊蓮恩順勢蹲下身,看著眼前這群小小的身影,她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們好呀。」
小精靈們開心地在她身旁飛舞環繞,最後親暱地停在她耳邊,嘰嘰喳喳悄聲說著——
偷偷告訴你一個祕密!這片森林的深處有一個湖畔,那裡藏著好東西喔!
伊蓮恩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她站起身,側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年,「精靈們說,森林深處的湖畔藏著好東西。」
森林深處的湖畔……他低頭望向繪製著錯綜複雜路線的地圖,圖紙上潦草地圈出一處,以模糊字跡寫著「湖」;然而圈選範圍過大,難以得知那座湖(若真實存在的話)究竟位於何處。
如繁花般清麗,如草木般堅韌,擁有最為純粹幸福的人生——她並不確定賦予祝福的精靈是不是這個意思,但這番話從伊萊亞斯的口中說出來,就彷彿真成了冥冥之中的註定。
接著伊蓮恩好奇地湊到伊萊亞斯身旁,微微踮起腳尖,想跟著一起看清地圖上的標示。紙上雖然繪有湖畔,但範圍實在過於廣闊,即便有捷徑恐怕也得耗費一番功夫尋找,看來接下來得碰碰運氣了……倒也不用。
她的方法太作弊了,還是把「探險」少有的樂趣繼續保留著吧。
隨著兩人逐漸接近食肉花的生長區域,那清雅芬芳愈發濃郁。食肉花生於道路兩側,不僅以甜美蜜香作為捕食手段,繁盛飽滿、恣意盛放的鮮麗花卉亦足以招蜂引蝶——殊不知那甜美的邀請,竟是通往死亡的滑梯。
食肉花所散發的香味擁有強烈的迷幻效果,若是長期吸入便會陷入深沉睡眠,甚至像行屍走肉般失去意識,好讓食肉花捕食。可若單論香氣本身,確實十分適合做成香氛或香水——只要能將其中的迷幻成分完全抽取出來,或者用其他藥草中和掉那個毒性。
在腦海中飛快思索片刻後,感嘆道。
離開食肉植物區,兩人繼續前進,一聲歡呼猛地從旁邊的灌木叢後方迸出。湊近一瞧,一群動物正在一小塊林中空地上舉辦狂歡派對,有的在充當舞池的斷樹幹上載歌載舞,有的則於場地邊緣享用樹果花蜜等美饌,宛如《愛麗絲夢遊仙境》中三月兔的午茶聚會。
觀察得正專注,一隻
她跟隨在少年的身後。行走間,伊蓮恩的一雙眼盛滿好奇,左右打量著林間幾株罕見甚至未曾見過過的植物。心中正遺憾著「要是能帶一些回去就好了」,她的注意力便被不遠處傳來的歡快、喧鬧的氣息給吸引過去。
看著那群快樂蹦跳的林間生靈,她原本還想調侃身旁的人說「伊萊亞斯說不定能跟牠們共舞呢」,卻未料他們被發現了。而在伊萊亞斯被一隻大熊熱情拉過去的瞬間,他竟在慌亂中順手勾住了她的右手,將她也一同拽進動物們的專屬舞會中。
伊蓮恩並不會跳舞,只能帶著恩尼笨拙地跟著動物們輕快隨興的舞步胡亂擺動。可當她的視線落在身側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上時,她終於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愜意活潑的樂曲悄然轉為節奏明快的舞曲(是的,動物茶會甚至配有樂隊伴奏),動物們紛紛隨舞步移動,尋覓各自的舞伴,逐漸圍成一圈,繞著樹幹舞池旋轉踏步、翩然起舞。那隻將他拉進會場的大熊朝他使了個眼色,便轉頭拉起體型小了整整一圈的河狸,笨拙地舞動身軀。
望著眼前上一秒還被大熊轉得有些狼狽、這一秒卻神色認真地對自己行著優雅鞠躬禮的少年,伊蓮恩愣了下,隨即掩著嘴,逸出銀鈴般的輕笑。
林間的光影斑駁地落在他的紅髮與那雙漂亮的赤眸上,耳畔輕快活潑的曲調此時彷彿都成了最浪漫的伴奏。
她單手抱著恩尼,抬起另一手,輕輕覆上他溫熱的掌心。
他讓伊蓮恩搭著自己的手臂,另一手則懸於她的腰側,領著她輕踏舞步。鞋跟輕叩樹幹截面,發出清脆響聲,明快旋律間的每一步皆輕巧穿梭,如織者俐落穿針引線。
隨著舞步旋轉,擺盪的西裝外套劃出柔和弧線,伊萊亞斯輕柔地舉起伊蓮恩的手,引領著她在原地轉出輕盈優美的圈。
聽著他的話語,伊蓮恩垂眸看了看兩人剛剛踩踏的樹幹截面。
很快地,在他們和動物們的腳邊,無數繽紛斑斕的小花如漣漪般層層綻放,將古老的樹幹與地面點綴得如同夢境一般。
她彎下腰,指尖溫柔地撫過花瓣,輕聲與腳邊剛剛甦醒的花朵們打聲招呼。隨後,她摘下幾朵白色、黃色與橘色的小花,在掌心裡湊成一束精巧的小花束。
當她重新站直身子時,迎著林間灑落的微光,將花束遞到伊萊亞斯面前:
伊萊亞斯專注凝望著腳下百花齊放,藏不住的驚奇在那雙赤紅眸底隱隱閃動。相比威廉先生絢麗奪目的步步生花,伊蓮恩的魔法宛如輕柔地為大地鋪上一層以花草編織的薄毯,處處皆能感受到施術者的細膩與巧緻。
純白、鵝黃與暖橙色的花束被晨光曬得暖烘烘——抑或是綴著伊蓮恩掌心的暖意——在他掌中恍若一顆璀璨朝陽。伊萊亞斯將鼻尖湊近,輕輕嗅聞著小巧花束散發的淡淡清香。那些耀眼的豐富色彩闖入他的視野,如水彩般一點一滴,濡染那灰白相間的單調世界。
――我也是他的第一個舞伴嗎?彼此的第一個……為了下次能夠好好跳舞的機會,我是不是應該偷偷練習一下舞步呢?
這樣的念頭悄然浮上腦海,心底深處便不由自主地蔓延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笑顏一時間讓她有些恍惚。
伊萊亞斯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至少與她待在一塊時是如此,但她其實分得出來,那多半只是對待旁人時恰到好處的禮貌,畢竟自己也是一樣的。
可他此時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讓她忍不住生出一絲貪心,想多看幾眼,好把這個神情牢牢地記在心裡。
等到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動物們的茶會已經告一段落了。伊蓮恩揮著手向小動物們依依不捨地道別,隨後便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當看見橫亙在眼前的一大片泥潭時,她忽然無比強烈地覺得――今天出門時應該帶上掃帚的。
前方的泥潭倒也不是完全無法通行,中間零星散落著幾個大石塊,勉強能讓他們依序踩著過去。只是那些石頭看起來濕滑又不怎麼穩當,在這種缺乏泥土的沼澤地裡,周圍的植物似乎也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觀察泥潭與周遭環境,除了中央散落的幾塊巨石以外,不遠處還有一灘水窪——只是水量少得可憐,連讓他動動手指搭建一座水製獨木橋都辦不到。
畢竟最初提出邀約時,是以「森林漫步」為說詞,帶著掃帚出門,或許會讓人誤以為是要去參加魁O奇比賽,故伊萊亞斯未曾料到掃帚竟會在這場悠閒的小旅程中派上用場。
伊萊亞斯從外套內側口袋中取出魔杖,思忖漂浮咒的咒語片刻後,對伊蓮恩提議道:「我先探路過去,再將伊蓮恩安全地送過來,好嗎?」
聽著對方接下的提議,伊蓮恩微微一愣。
轉動魔杖,伊萊亞斯熟練而標準地輕喚漂浮咒,雙足旋即緩緩離地。他引著自己飄向泥潭,以泥潭中的大石塊為第一個停頓點——若咒語提早失效,至少不至於失去立足點,直墜泥中。
謹慎地維持著一定的漂浮速度,以第一塊巨石為墊腳石後,伊萊亞斯再度施展漂浮咒,朝泥潭對岸的陸地前進。
謹慎地維持著一定的漂浮速度,以第一塊巨石為墊腳石後,伊萊亞斯再度施展漂浮咒,朝泥潭對岸的陸地前進。
不出意外的話,馬上要出意外了。
第二次漂浮咒似乎施展得不夠徹底,伊萊亞斯旋即從半空中下墜,雙腳陷入泥淖之中。
伊蓮恩對於漂浮咒的熟練度其實特別有信心。看著伊萊亞斯順利踏上第一塊巨石,她隨即揮動魔杖緊隨在後。只是才剛穩穩落上石面,一抬頭,便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少年雙腳陷進泥沼裡。
收回思緒,她低聲吟誦咒語,讓身體再次輕盈地飄浮而起。
可不知為何,飛行至半途時,漂浮的高度竟開始緩緩下降。眼看鞋尖就要沾上泥濘,伊蓮恩連忙再次補上一道咒語,這才驚險地避免雙腳陷入泥潭。
然而,方才情急之下施放魔法,她完全沒拿捏好落點的距離。等她意識過來時,整個人已順著飄浮的慣性,直直朝伊萊亞斯的方向飄去。
大腦飛速運轉,未待決策中樞做出裁決,身體已率先一步行動。他張開雙手,欲以自身作為緩衝墊,穩穩接住伊蓮恩。
在意識到完全來不及用魔法緩衝的那一秒,伊蓮恩反射性地緊閉雙眼。本以為下一刻就會和堅硬的地面來場慘烈的親密接觸。然而預想中的疼痛遲遲沒有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暖且帶有清爽氣息的懷抱。
她疑惑地緩緩睜開眼,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伊萊亞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
那一瞬間伊蓮恩下意識屏住呼吸。雖然表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可她的內心早就如同有萬隻小兔在瘋狂奔騰。
她的思緒如同墜入浩瀚星空,忽然一片空白。
少女溫暖的體溫沿指尖傳來,淌入他的胸膛,滑順柔軟的髮絲隨風輕拂他的下頷,清新花草芬香縈繞鼻尖。伊萊亞斯怔愣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成功接住了伊蓮恩——以讓她穩穩落入自己懷抱的形式。
而關於水源的事情,其實也是她在安全抵達對岸後最想確認的。大抵是聽見他們方才的對話與苦惱,周遭原本靜默的花草,此時竟紛紛輕聲呢喃,細語傳入伊蓮恩的耳中。
她側耳仔細聆聽著植物們微弱的指引,隨後瞭然地輕輕點頭,側過臉看向身旁的紅髮少年。
步行一小段路後,只見一株年邁的大樹生長於道路正中央,枝椏嫩葉隨風起舞,暖煦日光穿透樹梢,於繁茂林間點綴細碎光斑。然而待微風消停之際,粗壯的枝幹仍微微擺盪,一道低沉粗厚的音嗓迴盪林木間,令人聯想到閱歷豐富的沉穩智者。
大樹的年歲雖已年邁,但那經歷過風霜滄桑的嗓音裡,倒是還帶著一股特別的活力。能像這樣與年輕的靈魂逗趣,或許正是他的生命力能夠維持得更加長久的秘訣吧。
伊蓮恩聽著他的要求,微微偏過頭想了想,輕聲呢喃道:「未曾對彼此訴說過的渴求嗎?嗯……那可能真的很多呢。畢竟不是天天都能夠和伊萊亞斯見面,每一次聊天的內容也挺有限……」
她走上前一步,鞋尖陷進柔軟的草皮上。仰起頭看著那株枝繁葉茂的古樹,又看向一旁的伊萊亞斯,她揚起純粹的笑意:「不過,如果真的要挑一個現在最想實現的……」
注意力再次被大樹拉回,聽著智者溫和的話語,伊蓮恩微微揚起嘴角。
繞過坐落中央的大樹,兩人自後方發現茂密樹冠中,隱身著一個巨大鳥巢,體型碩大的母鳥正悠然享受著孵蛋的親子時光。母鳥視線向下一瞥,恰巧瞥見伊蓮恩手中的橡果,又低頭望了望身下的蛋,牠竟覺得橡果與蛋有
伊蓮恩甚至都還沒能反應過來,一手便被少年猝不及防地拉起,邁開步伐跟著他向前狂奔而去。
她完全忘了跟伊萊亞斯說一件事——她其實根本不太能跑步。
平時漫步行走還行,或是騎乘掃帚、使用轉移魔法這類不需要消耗太多體力的移動方式,但像這樣邁開腿狂奔,她是真的沒辦法。
來不及將自己的身體狀況說出口,她便只能任由對方牽著一路奔跑,同時提醒恩尼先爬上她的肩膀,好方便她凝聚魔力。
好不容易等恩尼順利爬上肩膀,伊蓮恩扭過頭確認母鳥逼近的位置。她抬起手,指尖指向半空中的母鳥,朝著那個方向揮動幾下,果斷施展定身咒——母鳥瞬間被凝結在半空中,他們這才終於從這場被追趕的浩劫中解脫出來。
他立刻停下腳步,讓伊蓮恩得以稍作喘息,手上仍緊握魔杖,警惕地盯著母鳥,準備於定身咒失效那刻重新施加,或改以其他攻擊魔法應對。
伊蓮恩輕輕搖了搖頭。
劇烈跳動的心跳終於平復些許,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支撐著有些發軟的雙膝重新站直身子。
母鳥的追獵讓他們的行進方向稍有偏移。伊萊亞斯抽出地圖查看路徑,稍稍偏過頭審視路線繪製的方向,最終指向兩人右前方、被樹叢掩蔽的小徑:「若是離我們最近的水源,那座『湖』應該是這個方向。」
她的視線轉向他手中的地圖,對照著上頭標示的方向,同時傾聽著周遭樹木的微弱指引。雖然前方這條小逕被茂密的枝葉遮掩得相當隱蔽,但確實是朝著這個方向延伸無誤。
說話同時,他輕輕揮動魔杖,將樹叢撥向兩側,露出一條勉強可稱之為道路的窄徑。相比貫穿森林的步道,這條路行經的次數明顯少得多,但或許正是通往乾淨水源的捷徑。
伊蓮恩眨了眨眼,足足遲疑
一股燥熱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不管是剛才那樣自然地向她伸出手的舉動,還是關於妖精的比喻,若是換作平時其他同學對她這麼說,她絕對能平靜地一笑置之。可不知為何,這些話語由伊萊亞斯口中說出,就彷彿被裹上一層甜膩的蜜糖,字字句句都牽動著她的心弦。
伊蓮恩輕輕搖了搖頭,試圖甩開腦海裡荒謬的念頭——絕對是她自作多情了!她和伊萊亞斯也不過才見過幾次面,連對方是個怎樣的人都還沒完全熟悉,說不定他平時對待所有人都是這般親切,對誰都如此溫柔呢?
一路上伊蓮恩都沒能再開口說話。她只是默默地抬起頭,看著前方那比現在的自己高出許多的背影。手心源源不絕傳遞過來的溫熱體溫,讓她的思緒再次變得混亂。
看著伊蓮恩將手搭上自己的掌心,卻未隨之施展漂浮咒,伊萊亞斯略帶困惑地望著她,隨後才驚覺自己似乎誤解了什麼:牽手的前提是「如果伊蓮恩施展漂浮咒」,他搞錯順序了。
溝通錯誤促成一場美麗的甜蜜誤會。
嗯,但若因此鬆手,有失禮節的必定是自己。伊萊亞斯臉上的微笑仍維持恰到好處的弧度,完美掩飾因誤會泛起的靦腆──只要那微紅的耳根不再充當盡責的叛徒。
他輕輕握住伊蓮恩小巧細嫩的手,牽著她穿越枝繁葉茂的林道。幾條粗壯藤蔓自椏杈懸落,乍看只是尋常植物,然而動物且會開茶會、老樹亦懂交易行為,藤蔓又豈會甘於扮演純粹的植栽?
藤蔓悄悄探向兩人視野死角處,抓準時機後猛地前伸──
即便是同品種的植物,也擁有各自不同的性格,就和人類一樣――植物們也少不了調皮搗蛋的存在。
在收到周遭其他溫和植物群傳來的警告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伊蓮恩甚至沒能來得急喊住伊萊亞斯,那突如其來的藤蔓便已將他絆倒。
跟在後方的她頓時跟著往前傾倒,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少年早已充當了她的肉墊。
臉頰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隔著衣物傳遞過來的體溫讓她的心跳開始無止盡地加快。是因為距離太過貼近嗎?還是某些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因素……總之當她終於從恍神中驚醒時,慌亂地撐起身子從他背上爬下來。
她轉頭對著那些惡作劇的藤蔓低聲責罵幾句,隨後趕緊回過身,滿臉緊張地湊上前關切他的狀況。
尚未知曉自己被什麼絆倒,回過神來,伊萊亞斯已趴伏在地,吃痛地發出微弱呻吟。背上傳來的溫度倒讓他稍稍鬆了口氣,至少伊蓮恩應不至於因此受到太嚴重的皮肉傷。
他足足趴了
雖然剛才擦傷的地方已經被伊萊亞斯用魔法進行簡單處理,可她還是放心不下,再次抬起手施展治療魔法。與少年的應急處理不同,伊蓮恩純淨溫和的魔力如微風般拂過他的傷處,將所有細小的創口與紅腫徹底撫平、完全癒合。
純淨溫暖的魔力緩緩流淌,溫柔撫過那些經他簡單處理後、仍因魔法細緻度不足而隱隱作疼的傷處。治癒向來非伊萊亞斯所長,若說他所施展的治療魔法,僅是應急用的傷口清潔手段,那麼伊蓮恩更為出類拔萃的魔法,則同時涵蓋消毒、敷藥包紮,甚至止痛。
伊萊亞斯稍稍活動四肢,確認身體並無大礙後,點了點頭,綻露感激、喜悅與欽佩交織的溫和笑容:「已經好多了,謝謝你,伊蓮恩同學真的很厲害呢——各方面都是。」
「水源應該就在不遠處了。」秘徑前方不遠處坐落著一條幽黑隧道,或許穿越隧道便能抵達目的地。
在伊萊亞斯下意識再次朝伊蓮恩伸出手時,他猛地想起方才的牽手是出於自己的誤解,卻也因此帶著伊蓮恩一同摔跤——無論是基於禮貌的社交距離、抑或安全考量,再牽著她行動,似乎已非當前最佳選擇。他的指掌稍顯不自在地輕輕一收,另一手立刻捏起魔杖,輕巧地對自己施展清潔魔法,掠去沾染的泥土。
當伊萊亞斯再次伸出手時,伊蓮恩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抬起手回應。只是才剛鬆開抱著恩尼的一手,她便看著對方突然把手收回去——那動作乍看之下像是準備使用魔法,可那有些僵硬而不自然的收回姿態,卻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伊蓮恩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種原因,但她更無法理解的是,此刻胸口正悄然蔓延開的那股莫名空蕩感。這股微酸又失落的滋味,她似乎至今都還沒能徹底釐清。
她輕輕點了點頭,重新抱好懷裡的恩尼,默默地跟隨在他的身後。
明媚晨光照不進昏暗狹長的隧道,伊萊亞斯輕喚咒語,於兩人頭頂點起一盞漂浮小燈。幽微光線映照崎嶇路徑,他轉頭提醒伊蓮恩:「這裡不太好走,小心腳下。」
思忖半晌,他再度揮動魔杖,於隧道兩側靠近腳邊之處,點燃一排搖曳燈火,作為指引道途的地燈。
伸手扶著粗糙壁面,伊萊亞斯沿路為伊蓮恩指示需留意的路段,小心翼翼穿越隧道,直到
倚靠粗礪的隧道壁面,伊萊亞斯凝視腳下那團黏物,腦中閃過諸多咒語,卻未想起任何適用於消除黏性的選項。他抬腳輕晃了晃,發現甩不掉那團東西後,只能滿臉無奈地對著伊蓮恩苦笑道:
伊蓮恩一手扶著牆面緩慢前行,雖然順利繞開地面上那片令人不適的黏稠液體,卻萬萬沒想到連牆壁也沒能倖免於難。
她微微蹙起眉,有些困擾地看著黏在掌心上的那一團異物。這東西帶有微弱的黏性,顯然不是隨手甩甩就能清除掉的。這一刻,她突然無比認真地覺得,自己平時應該多學些實用的日常魔法,或是隨身準備一些便利的日常魔藥才對。
為了不讓兩人間的氣氛陷在沉默裡,伊蓮恩試著找些話題。腦海裡突然閃過先前伊萊亞斯說過的話,她好奇地開口:
一面避免腳下的黏液再次與其他黏液融合,形成更強的黏性,伊萊亞斯一邊思忖伊蓮恩的問題:「使用『各方面』代稱似乎有些不準確,畢竟我也尚未完全了解伊蓮恩同學的全部;然而就我目前所知,包含能夠聽見植物的聲音、變幻出豐富多姿的植木,以及對治癒魔法的精準掌握,都是我認為伊蓮恩同學的厲害之處。」
說著,伊萊亞斯輕揮魔杖,幾隻剔透的水製兔子躍上魔杖前端,圍繞著伊蓮恩跳起芭蕾舞;水海豚的身軀映著隧道外的明麗暖陽,自湖面一躍而起,於半空劃過俐落弧線,在草木間映出粼粼光斑。高大繁茂的樹木圍起一座如鏡般清明的湖泊,數隻等比大小的水製海豹寶寶,正自水面下探出頭,睜著圓滾滾的雙眼,好奇打量岸邊的兩人。
伊蓮恩在水魔法上的天賦算不上絕頂,正因如此,每次目睹伊萊亞斯施展魔法時,她心中總是驚喜。
好比此刻,她的目光率先落在圍繞在她身邊那幾隻踩著優雅舞步的水兔子;接著抬眼望去,水海豚在湖面上映著暖陽靈巧躍動,激起微光後沒入湖心;最後她轉過眼,正好對上湖邊其中一隻探出水面的水海豹寶寶,迎向牠好奇瞧著他們的雙眸。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漾起弧度。這一路上也許經歷許多波折,可眼前這些細碎而美好的畫面,卻早已化作她心中寶貴的回憶——若論探險的樂趣,伊蓮恩覺得下一次再去某片未知的森林漫遊,一定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伊萊亞斯輕輕轉了轉手中的魔杖,一隻圓滾滾的博美自湖邊高高躍起,興奮地跑向伊蓮恩,繞著她的雙足飛快轉圈。
「大傘的話,可操縱的範圍更大,包含既存水體,例如河川、雨水,或是水管中的流動水,變化更豐富,應用於攻擊或防禦的效果也更好;然而既不便攜帶,也並非毫無限制,海洋便完全超出能力範圍了。」伊萊亞斯笑了笑,「畢竟不是波賽頓之子,只是一介凡人嘛。」
所以在六角湖打造一座水上樂園,是完全可行的喔,他對著伊蓮恩眨眨眼,語帶俏皮地說道。
「魔杖則恰好介於兩者之間,使用上較有彈性,攜帶也方便。」
「在六角湖打造一座水上樂園……是完全可行的嗎?」
伊蓮恩的注意力瞬間從身上的博美犬轉到了伊萊亞斯的臉上。原來大傘與小傘媒介之間存在著如此顯著的差異,她此刻的神情充滿驚佩與新奇。
當然,學校願不願意放任學生在那玩耍又是另一回事。
視線重新落在博美身上,牠正輕輕叼起的裙襬,她這才稍微加快步伐跟上對方,最後一同在湖邊落座。坐下後,她先是伸手將掌心洗乾淨,隨即注意到旁邊長著心型果實的樹叢――這大概就是精靈們剛才提到的『好東西』吧。
她從未見過這種果實,可它們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她感到無比舒服與喜悅,那些細語聲更是格外柔和悅耳……若嚐上一口這帶著淡淡蜜桃香氣的果實,也許整個人心情都會跟著變得特別好?
回到伊萊亞斯的話題上,伊蓮恩抬起頭,思考了會才回應。
意識到這聽起來有些過於自傲,她有些慌張地補充道:
小心翼翼將柔軟的果實收進外套口袋前,他將果實湊到伊蓮恩手中那半旁側,笑容中透著一絲淘氣:「一人一半,感情不散。」
細碎的陽光穿透樹梢灑在少年身上,顯得格外耀眼奪目。伊蓮恩早已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被他的笑容給奪去視線。
看著他將果實放進外套口袋前,還特意湊過來與她手中的那一半合在一起……聽著伊萊亞斯說出的話,伊蓮恩只是揚起嘴角。在她心裡,其實單純只是想分一半給他而已,拿到唯獨一份的東西時,難道不是都會下意識想要與他人分享嗎?
一人一半,感情不散――感覺她的耳根又開始微微發燙起來。
――能與伊萊亞斯一同發現這片祕境,真是太好了。這句話她最終並未說出口。可她的內心深處,卻真切地感到慶幸。
慶幸著這一切的巧合與發生,更偷偷地慶幸著……
身邊的那個人,是他。
拉線完的當下都是マジLOVE1000%
(唐突歌王子)
恆我覺得我有好多心得想講哦但我要說什麼呢我太久沒有對純愛了嗎這麼純可以嗎我覺得超級可愛的阿姨要不行了我已經沒有標點符號
我的心情就跟伊蓮恩一樣七上八下坐在雲霄飛車上我真的是不知道這男的到底是怎樣……回想一下我還是覺得美麗的誤會挺好笑,我還一直回去看想到底是我誤會還是怎麼樣,但算了都可以反正又賺到一次牽手機會(這個心態?)
寫景真的是我都弱項,在敘述景色這塊我只有10%的技能點,特別感謝伊萊中把每個景都寫得好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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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我覺得我有好多心得想講哦但我要說什麼呢我太久沒有對純愛了嗎這麼純可以嗎我覺得超級可愛的阿姨要不行了我已經沒有標點符號
我的心情就跟伊蓮恩一樣七上八下坐在雲霄飛車上我真的是不知道這男的到底是怎樣……回想一下我還是覺得美麗的誤會挺好笑,我還一直回去看想到底是我誤會還是怎麼樣,但算了都可以反正又賺到一次牽手機會(這個心態?)
寫景真的是我都弱項,在敘述景色這塊我只有10%的技能點,特別感謝伊萊中把每個景都寫得好好看啊
沒事不是你誤會是我讓他誤解ㄉ 畢竟如果只靠這個笨蛋他就只會從頭到尾乖乖走路而已
你寫的景超好看!!!!! 給自己下的色彩描寫制約讓我沒辦法透過伊萊亞斯的雙眼描述太多跟景色有關的內容(手很癢但不能再繼續吃書ㄌ),然而從伊蓮恩的視角看出去的風景璀璨美麗又耀眼奪目真的超喜歡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