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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學校待了四年的伊蓮恩而言,學期初的茶會早已是墨守成規的日常,不過每一次她都能感受到夏洛特小姐的善意。她用這方小天地,溫柔地撫慰著每個因課業繁重而緊繃的靈魂,提醒他們停下腳步休憩。

​嚴格來說,伊蓮恩並不排斥交際,她其實很喜歡結交新朋友、認識不同的人,但比起刻意的攀談,她更沉溺於茶會中這種愜意而愉快的氛圍。

​懷裡的恩尼輕輕動了動,指著入口處那尊似乎正等待著她的雕像服務生。伊蓮恩意會地跟著它步入花草區,就在穿梭於茫茫人海的瞬間,一抹極其醒目的紅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了她的視野,她因此停下步伐。

​身穿米白色西裝的少年,此刻正被引路的雕像服務生半強迫地帶領著,伴隨樂隊流淌出的優雅旋律,在人群中踩著奇妙而優美的圓舞曲。

聽聞入口處的雕像竟是這場茶會的服務生時,他忍不住露出難以置信的笑容——卻忘了這本是夏洛特小姐魔法的一部分。

彷彿急於證明被魔法賦予生命的自己早已卸下昔日的笨重形象,雕像牽起伊萊亞斯的手,半強迫地拉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翩然起舞。不得不承認,雕像的舞步確實令人驚嘆,大理石造的雙足輕踏草皮,穩穩踩上每一個悠揚悅耳的旋律節拍;猝不及防被帶入舞步的少年,則略顯狼狽地任其擺佈。

一旋轉、一擺盪,短短五分鐘的即興演出恍如綿延了五年之久。伊萊亞斯揉了揉赤焰般的紅髮,稍稍整理衣裝後,在仍踩著輕盈步伐的雕像指引下,來到繁花盛放的花草區。

他只希望沒有熟識之人目睹全程。然而甫一抬眼,便對上了模糊記憶中的嬌小身影。他曾以清水為她製作過海豹寶寶,也曾收受過她贈與的兔子玩偶。

「嗨囉。」伊萊亞斯朝對方揮了揮手,「謝謝你的兔子玩偶——不過,拉開那條黑色緞帶,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作為向尚未知曉姓名的同學搭話的開場白,或許不算太糟吧。

​伊蓮恩幾乎是有些失神地凝視著前方,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看些什麼。或許是驚訝於那尊雕像意外流暢且完美的舞姿,又或許是驚嘆於那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竟然如此擅長跳舞。

​直到場中央的旋律優雅收尾,換上一首更加活潑輕快的曲調,她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而這時,那位原本牢牢攫住她目光的少年,已經悄然來到了她的面前。

​「嗨,你剛剛跳得真好看。」面對少年的主動招呼,伊蓮恩很快收拾好情緒,笑著誇獎起他方才的即興演出。

「那個兔子玩偶只是送給大家的一點小心意,不用客氣!至於你問的那個……」迎上少年的目光,他的提問讓她有些心虛地猶豫掙扎好半晌,最終還是決定坦白。
「其實……那是個小小的惡作劇。既然你還沒把緞帶拉開的話,就讓它保持原樣吧?或者我也可以幫你把魔法換掉。」​雖然一開始打算惡作劇的是她,但在面對眼前這般毫無防備又真誠的人時,她的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良心不安。

「啊哈哈,過獎了,我只是被拉來拉去而已。」倒是雕像本身,難不成還被施了專業舞者的魔法?為了籌辦這場茶會,夏洛特小姐還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

「哦,原來是惡作劇。」伊萊亞斯揚起意味深長的微笑,臉上閃過一絲狡黠,「沒事,我可以拿去捉弄其他人——不過兔子我會自己留下。」

「我是伊萊亞斯。」他向對方自我介紹道,「加上姓氏的全名太長,也不好發音,叫我伊萊亞斯就好。」想起課堂上老師們總對他那異國姓名露出困惑的神情,便索性省略了姓氏。

他環顧花草區,在不遠處的角落發現了恰好可以遮陽的空位。穿透翠綠樹梢灑落的暖煦日光,於圓桌及嫩草上點綴著細碎光斑,如同大自然親手編織的桌巾。

「要去那邊坐坐嗎?」他指向那處角落,又望向長桌上琳瑯滿目的茶點,補充問道:「帶著點心一起?」

​​伊蓮恩原本揣測著對方或許會有些困擾,卻沒想到他不僅甘願收下這份促狹,甚至還密謀著要讓那個魔法成為下一個惡作劇的幫兇。

​她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輕笑了聲:「可愛的外貌確實最容易讓人卸下防備,那麼祝你捉弄成功。」這祝福聽來也許有些荒謬,但同為惡作劇的始作俑者,她由衷希望這場趣味能延續下去。

​「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能告訴我你的姓氏嗎?就算不好發音我也想知道。」對於發音是否困難這點,她完全不在意。畢竟在她的認知裡,要認識一個人,就應該去了解他完整的模樣——何況要是真的遇上拗口的發音,練習到能完美流利地唸出來,不也是一種小小的成就感嗎?
「我叫伊蓮恩。伊蓮恩・洛佩茲。」

​她順著對方的指引望去。伊萊亞斯所指的地方有大片樹蔭遮陽,人煙也相對稀少,確實是個恰到好處的清靜位置。

​「好呀,點心的話……」伊蓮恩的視線落回長桌上琳瑯滿目的茶點。她還記得自己往年總是卡在挑選點心的關卡,光是站在這裡猶豫要吃哪一種,就得耗費大半天。
「……我拿司康吧。」猶豫片刻,她拿起一旁的餐盤,夾起了四個司康。

「Vikström,」北歐口音濃厚的姓氏從他口中道出,「嗯,伊萊亞斯.維克斯特羅姆。」

「請多指教,洛佩茲同學。」他向對方點頭致意,想了想,又隨之改口:「伊蓮恩同學——或者你不介意我稱呼你為伊蓮恩?」既然自己都表明可以名字相稱了,禮尚往來,他也順帶詢問對方是否有較偏好的稱呼。

「那我選可麗露吧。」跟著對方一同拿起餐盤。可麗露烘焙得恰到好處,微苦中帶著一絲清甜的淡淡焦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順手從長桌瓷盤上夾起兩個,並轉頭向伊蓮恩問道:「待會可以和我分享司康是否美味嗎?」雖然每一種都想嘗試,然而一次夾太多,一個盤子可能裝不太下。

威廉先生似乎已察覺你們找好了座位,正捧著一壺咖啡候於桌側。見你們端著盤子準備入座,他便將事先備好的陶瓷咖啡杯一一斟滿親手研磨的咖啡。濃郁的咖啡香滑過潔白杯身,縈繞於圓桌之間,作為茶點的陪襯,興許有畫龍點睛之效。

或許如同魔法茶會一貫的風格,咖啡裡也摻了點神奇的魔法?

當那幾個音節從伊萊亞斯口中流瀉而出時,伊蓮恩敏感地察覺到,那獨特的腔調竟然與自己家鄉的口音如出一轍。那份突如其來的親切感讓她有些開心,隨即近乎準確無誤地輕聲唸出對方的全名:「伊萊亞斯・維克斯特羅姆。」​怕自己忘記,她還偷偷在心底多唸了好幾次。

「請多指教,伊萊亞斯。叫我伊蓮恩就可以了!」比起生疏的姓氏,她平時就更喜歡自然地叫別人的名字,所以當然也希望對方能對她這樣。

聽見他的提議,她看著他點了點頭,「當然可以!不然……我用兩個司康換你一個可麗露?」看著彼此的盤子,她突然發現,他們夾的點心多寡,簡直就是為了互相分享而準備的完美份量

​​他們入座以後,眼前的陶瓷杯很快便被注入溫熱的咖啡。伊蓮恩禮貌地向威廉先生點頭致謝,目光隨著縈繞不散的醇厚香氣,最後落在坐在對面的伊萊亞斯身上。

​鬱蔥的樹蔭恰到好處地遮蔽烈日,留下一片恰到好處的清涼。她端起杯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輕聲說道:「我記得威廉先生的咖啡總是暗藏驚喜。」

​語畢,她啜飲一口,濃醇的咖啡液順著喉嚨滑下,溫熱而馥郁。然而細細品味一會兒後,伊蓮恩卻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此時的她,並沒有覺得這杯咖啡有哪裡特別。

聽見伊蓮恩幾乎如同母語人士般,流利地唸出他的全名,伊萊亞斯愣了愣,發現對方或許是這間學校中,第一個將他的姓名以如此標準的發音道出的人。

「好厲害,比想像中標準耶,要來當北歐人嗎?」似乎沒有思考對方就是同鄉的可能性,甚至公然招兵買馬。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感謝你。」他將盤中一顆可麗露放到伊蓮恩的餐盤裡,以之換取兩顆司康。

入座後,伊萊亞斯稍微整理西裝衣襬,而後提起刀叉,輕輕切下可麗露一角。外層微硬的焦糖表皮口感清脆,微苦焦香漫溢唇齒間;濕潤、帶有香草與蘭姆酒香氣的柔軟蛋糕糊隨之於舌尖起舞,苦甜交織、外脆內軟的美妙滋味,令他忍不住展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

「嗯?」正想舉杯細細品味威廉先生親手研磨沖泡的咖啡,聽見伊蓮恩表示咖啡總是暗藏「驚喜」,臉上的笑容靜靜凝止於唇角,眼底閃過一絲猶疑。他盯著杯中那深色液體看了半晌,輕輕搖頭:「總不至於是讓人產生想起身跳舞的衝動吧。」今天的舞已經跳夠了。

他輕啜一口,單從滑入喉中的味道,確實難以分辨威廉先生在咖啡中加入了什麼。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在他吃完第一顆可麗露與交換來的司康後,終於忍不住稍微低下頭,看看腳邊那不時搔癢著足踝的是什麼。

只見五顏六色的花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鞋底繁盛綻放,幾乎將他的雙足埋沒於花草之間。他不動聲色地倒抽一氣,抬頭對著伊蓮恩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失禮了。」從座位上起身,試圖擺脫這些生命力旺盛的花卉;然而每當他踏出一步,花兒便如同澆灌了充滿養分的泥壤,於皮鞋跟邊茂密叢生。

這就是威廉先生的驚喜啊。伊萊亞斯的笑容僵在臉上,腦內閃過無數疑問——魔法可能持續的時間,以及自己的特質魔法是否有辦法與這瘋狂生長的花草相互抗衡。

​伊蓮恩原本還在疑惑咖啡的平淡,可當她順著伊萊亞斯的視線往下望去時,她的雙眸微微睜大――

照理來說,​伊萊亞斯的鞋底下本該踏著綠地,此刻卻以驚人的速度綻放出萬紫千紅,繁盛得幾乎要將那雙擦得發亮的皮鞋給淹沒。當他試圖優雅地起身擺脫時,每踏出一步,腳底下就長出一簇簇生機盎然的花卉,就像是人形的移動溫室。

​「噗……」伊蓮恩連忙抬起雙手捂住嘴巴,卻怎麼也藏不住眼底快要溢出來的笑意,肩膀顫抖地忍著,​「看來……這就是威廉先生給你的驚喜了。」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眼前那位步步生花的少年。
「雖然不是讓人想跳舞的魔法,但『步步生花』……伊萊亞斯,這跟你今天的西裝其實非常相配喔?就像是花精靈本尊呢。」實在忍不住調侃。

「花精靈啊……」世上大概也沒幾位花精靈,會無從辨認步下繁花的品種與色彩了。伊萊亞斯低頭觀察花草的生長模式,試著原地輕踏幾步,花朵的形貌隨之轉變,幾簇較大的花形取代了原先小巧精緻的花卉;他又嘗試原地轉了個圈,鞋跟下的錦簇花團相互繞纏,以螺旋狀向上繁生,最後盛放為葉形細長如劍、花莖末端懸垂著藍色鐘形花朵的鈴蘭。

「慶祝結識適合當北歐人的新朋友。」他彎下身,輕輕將藍色鈴蘭從地面摘下,遞給伊蓮恩。

「伊蓮恩收到來自威廉先生什麼樣的驚喜呢?」他好奇地望著對方問道。總不可能只有他是特別的賓客,威廉先生肯定是一視同仁的吧。

(備註:自然界中無天然的藍色鈴蘭;然而在魔法世界,想像力就是你的超能力

​她原本還準備幾句調侃的話,卻在對上他那雙真誠且帶著笑意的眼眸時,悄悄嚥了回去。指尖微動,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柄帶著淡淡香氣的藍色鈴蘭。

「謝謝。」伊蓮恩輕聲說道,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她將那朵精緻的小花拿在手裡輕輕轉了轉,隨即抬起頭,「其實,我真的是北歐人哦。」剛才錯過說明的最佳時機,既然此時對方再次提起,她便順理成章地坦承自己的家鄉同在北歐。

​而後對方的詢問使她微微歪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
「我到現在都還不確定……自己究竟收到什麼驚喜。」​她一邊說著,目光一邊往周遭的其他同學望去。長桌旁熱鬧非凡,有的同學頭頂冒出毛茸茸的動物耳朵,有的身體甚至縮小成松鼠般的大小,當然,也有和伊萊亞斯一樣步步生花的例子。看了一圈,伊蓮恩橫看豎看都找不到自己身上有任何異狀。

​「不介意的話……」她收回視線,眼眸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伊萊亞斯替我試試?」

聽見伊蓮恩向他坦承自己的北歐人身分,伊萊亞斯面露驚詫,隨後立即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原來是同鄉啊,難怪伊蓮恩的斯堪地那維亞語講得那麼標準。」

似乎已許久未曾遇見同鄉,伊萊亞斯整個人明顯放鬆不少。他一邊輕踩步履,避免雙足被花草困縛原地,一邊觀察會場內威廉先生為參與學生準備的驚喜類型。除了步步生花以外,似乎還有縮小成松鼠大小、或是長出一對動物耳朵的情形——然而以上三項皆未反映在伊蓮恩身上。伊萊亞斯困惑地微微偏頭,直直盯著伊蓮恩瞧,試圖從對方身上探察到任何改變的跡象。

直到意識到如此盯著人看實在有失禮節,他才緩緩移開視線,從西裝外套口袋中撈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鐵製品。那是他的特質魔法發動媒介……的迷你版。等比例縮小的直傘同樣缺乏傘布,僅以傘骨構成,雖然能操縱的水量不比本體,日常行動倒也夠用了。

他將迷你傘撐開,置於圓桌中央,食指輕輕叩了叩傘下的桌面,伊蓮恩杯中的咖啡隨之緩緩上浮,在空中凝塑成一顆深色球體。球體不斷扭曲變形,改變輪廓,而後於剎那間靜止,再度沉回杯中。

「你是否……」伊萊亞斯的視線從咖啡杯中悄然成形的一對兔耳,緩緩落回伊蓮恩身上,問道:「聽見或看見了本不該理解的聲音與事物呢?」

​伊萊亞斯拋出的問題讓伊蓮恩遲疑了好一會兒。她垂下眼眸,有些放空地盯著咖啡杯,在心中默默盤點起自己與常人不同的地方——不是身上流淌著的大量魔力,不是懷中的恩尼,更不是其他什麼顯而易見的魔法。

​究竟是什麼呢?

​忽然間,一陣風拂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帶起一串只有她能捕捉到的細碎呢喃。
​啊。 ​那些散落的思緒在這一瞬間拼湊完全,頓時恍然大悟。

「……我能夠聽見植物的聲音。」她微微傾身,放低聲音說道。這份與生俱來的能力她從未向外人提及,準確來說,除了身邊最親近的人以外,這還是她第一次向外人坦白。

​「難道威廉先生給我的驚喜就是這個?」難怪她剛才喝下咖啡時毫無反應,原來不是魔法失效,而是因為她本來就聽得到。

「真的?」故弄玄虛地搞了一堆花招,最後也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問,竟然還真被他瞎猜矇中了。回想整個過程,伊萊亞斯忍不住被自己相較平時更放肆荒謬的行徑逗笑,笑出了聲。「聽起來,這驚喜確實很有威廉先生的風格。」

「那麼,植物是否和你分享過它們的秘密——或是學生間的八卦呢?」平時看似毫不起眼的植物,肯定掌握了不少小道消息。伊萊亞斯好奇地望著伊蓮恩,正做好聽八卦的萬全準備,一名學生突然端著盤子,扯著尖銳的嗓子硬是擠了過來。

「嘿——同學!是否覺得Mr.威廉煮的咖啡偏苦澀、不符合未成年人的口味呢?要不要來一杯sweet的,有伯爵茶、水果茶、蜂蜜牛奶,任君挑選喔!如果不幸中了Mr.威廉的magic,也許可以趁此機會,稍——微轉換一下mood!」

話語間混著不同口音的同學噙著滿臉笑意,熱情地向你們招呼道;瓷盤中則如他所言,置有三種熱騰騰的茶類與飲品。

​「真的。」伊蓮恩點了點頭,完全沒有去想伊萊亞斯也許只是胡亂猜測的可能性。反正這些對她而言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祕密,大方坦承也無傷大雅。

​她知道在某些古老的傳說裡,有些精靈能夠聽見植物的聲音,畢竟精靈與森林有著最親密的羈絆。可如果除了精靈之外,其他種族也能擁有這樣的異能,那聽起來似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當然有啊,就好比……」伊蓮恩才剛準備舉例,一旁突如其來的動靜卻一下子把她的注意力給勾了過去。

​其實她平時並不怕苦,不過既然人家都特地把飲品端到面前了,何不順手拿一杯呢?思及此,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一杯裝滿蜂蜜牛奶的馬克杯,便和那位同學點頭致謝。

「謝謝。」從盤中取下一杯水果茶後,伊萊亞斯向那位熱情的同學點頭致謝。對方帶著滿臉笑容離開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總覺得那位同學……隱約盤算著什麼?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他將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水果茶,重新帶回方才的話題:「抱歉,剛才被打斷了。你說植物和你分享了什麼呢?」一邊詢問,一邊啜飲杯中茶飲。

甘美清爽的滋味滑入齒間,伴隨厚實果粒於舌尖彈躍,新鮮果香交織著甘醇茶韻,酸甜帶著一點微苦的餘韻,就像是——

一瞬戀慕。

伊萊亞斯放下茶杯的動作一滯,一抬眼對上伊蓮恩的身影,心跳聲便加速鼓譟,震耳欲聾,雙頰亦滾燙得猶如焰火纏捲午後清風,撲面而來。他抬起手,將半張臉埋入指間,試圖掩飾自己的不對勁。掌心涔著細密輕汗,仿若無論此刻執握任何事物,都將隨時自掌中溜走。

「伊蓮恩……同學,」驟然改變的稱謂,似乎未能形成良好的掩護效果。那雙赤紅眼眸快速別開視線,轉向桌上的茶杯、不遠處的長桌、同學們嘻笑歡鬧的身影、校園鐘樓、入口處的雕像、端著咖啡壺的威廉先生……最後再次失控地落回伊蓮恩身上。

「飲料可能不太新鮮,建議你……先不要喝。」他微微側過頭,盡可能避免與伊蓮恩四目相接,卻似乎忘了——或根本未曾知曉——自己耳尖泛紅的速度,向來比雙頰更快,也更容易將他出賣。
而另一邊……

「啊?!搞錯桌了!是多肉區啊你跑去花草區幹嘛?!」
「啊?!You 不是說花草區最角落那桌?!」
「笨蛋!是多肉區!笨蛋!看看你都幹了什麼好事,待會去跟他們道歉!」
「Noooooo——!那藥效……會持續 how long 呀……?」
「天曉得啊!」

​當伊萊亞斯的提醒脫口而出時,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在拿穩馬克杯的那刻,伊蓮恩早已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濃醇的奶香混和著蜂蜜的絲滑香甜在口中蔓延開來,她因為對方突如其來的叮嚀而困惑地抬起眼眸,可在與他對上視線的剎那間——伊蓮恩呼吸一滯,心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為什麼對方的身旁似乎有亮晶晶的光點在不知疲倦地閃爍?甚至連空氣中都平白無故地冒出了大片穠麗的玫瑰花?

​一股莫名的熱氣猛地湧上臉頰,她心跳如鼓,突然沒辦法直視伊萊亞斯的臉。​剛才明明還相處得好好的,為什麼現在卻連看他一眼都覺得羞赧?伊蓮恩有些不相信地又瞧了一眼。

結果還是一樣,那張俊朗的容顏在漫天光點與玫瑰的襯託下好看得過分,那股熟悉的、唯有她年幼時才曾擁有過的強烈悸動,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重新攀上心頭,撞得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撈起原本乖乖待在腿上的恩尼,有些手忙腳亂地擋在自己面前,遮住自己的臉,也隔絕掉他可能看過來的視線,「那個……呃,剛剛、剛剛不是在說……植物跟我分享了什麼對嗎?就是、就是說……」

​完了,她到底要說什麼?伊蓮恩的腦袋此時像是一台超載的魔導具,滿腦子竟然全被伊萊亞斯的身影給佔據——他方才低笑的模樣、說要惡作劇時的狡黠、低沉悅耳的嗓音,還有那些……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想要再多了解他一點的迫切心情。

​在大腦徹底當機的狀況下,她只能憑著本能乾巴巴地繼續往下說:「……就是,哪對情侶又跑來這裡談情說愛了,又或者是誰和誰在樹蔭下告白了之類的……」

​話一出口,伊蓮恩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為什麼道出的話題全都和戀愛扯上關係?這太反常了!







   (※ 這是伊蓮恩視角的伊萊亞斯)

怎麼搞的,這種彷彿咖啡因攝取過量的心悸……難不成是食物中毒?

十七年人生、零戀愛經驗的少年,稍微冷靜下來,平復呼吸,使勁揮去所有不必要的思緒(比如將這些異常比擬為一見鍾情),仔細盤點現有症狀:體溫升高、渾身發熱、冒冷汗、心悸、以及劇烈跳動得彷彿隨時會彈出喉嚨的心臟,連帶造成胃部翻攪般的些許不適——他得到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結論:食物中毒。千真萬確的食物中毒。

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或許是可麗露與水果茶產生了錯誤的化學反應;又或者威廉先生的魔法咖啡不只加入了魔法,還摻有其他不應該出現在咖啡裡的東西?然而環顧其他學生,目前並無人出現類似的反應……他已無從判別始作俑者究竟為何。

「那個……伊蓮恩同學,」伊萊亞斯仍維持著微微側身、半捂著臉的姿勢,盡可能讓語調聽起來平靜,「雖然我真的很好奇那些學生情侶們的後續發展,不過……如果你已經喝下那杯飲料,或許晚點去醫務室檢查一下比較好。」

驚!知名魔法學院傳出食安問題 學生參與花園茶會 竟意外食物中毒!

他已經能想像這件事要是傳出去,魔法日報之類的報章媒體會如何設定標題了。

滿腦子都被那抹赤色身影給佔據的伊蓮恩,完全沒有注意到伊萊亞斯在方才悄悄改變稱呼。而被她無辜抓來擋臉的恩尼,默默看著這粉紅氛圍,雖然他意識到了些什麼,卻非常識時務地選擇閉上嘴巴、不戳破此時的狀態,打算安靜地等這不知名的魔法時效過去。

​伊蓮恩聽清了對方接下來說的那番話,那混沌的大腦才終於清醒幾分,「……什麼?可是、我覺得我的身體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她微微一愣,從他的提醒裡推敲另一個可能性,整顆心莫名懸了起來:「難道……伊萊亞斯身體不舒服嗎?需要我帶你去醫務室嗎?」

​這麼一想,方才的羞赧瞬間被滿腔的緊張給沖散了。

伊蓮恩放下擋在臉前的恩尼,身子向前傾,雙眸盛滿焦急:「你哪裡不舒服?是頭暈還是胸悶?我身上正好備有一些能減緩各種不適的常用藥水,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拿給你……」她一邊說,一邊翻起自己隨身攜帶著的收納包。

「嗯、我想食物中毒或許......還是交給醫護專業的護士長處理會比較好。」雖然不用想也知道護士長一定是使用治療魔法。在這所學校,二十一世紀的專業醫學技術是不可能打敗古老治療魔法的。

「伊蓮恩同學......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嗎?」他愣愣地望向伊蓮恩,對上那雙眼眸的瞬間,那些「症狀」又莫名加劇。他甚至開始產生伊蓮恩頭頂聖光、彷彿天使下凡、耳畔還響起詠嘆調作為配樂的錯覺......救命,他要死了嗎?

伊萊亞斯索性將整張臉埋進掌中,微微蜷起身子,好似掌心冒出的細密冷汗,能夠為他發燙的雙頰稍稍降溫。陷入混亂的腦子甚至浮現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比如......若眼前的伊蓮恩不再只有黑灰白、以及幾抹青藍的話,對他而言或許真的會像某種救贖

「可以再麻煩你陪我去一趟醫務室嗎?」埋沒掌心的請求聽來脆弱無力。理應充滿酸甜滋味的「一見鍾情」,就這麼被心思純粹的少年,當作食物中毒處理了。

食物中毒?捕捉到對方話語中的關鍵字,伊蓮恩瞬間蹙起眉頭,腦海裡飛快地思索著,卻實在毫無頭緒。除了最後這杯蜂蜜牛奶,前面她和伊萊亞斯吃下的點心一模一樣,就算將方才的茶點與水果茶混在一起共食,在醫理上也絕不可能產生相剋的毒性。

何況周遭的其他同學們看起來也都好好的……莫非是,伊萊亞斯本身的體質對某樣特定的食材產生了嚴重的排斥反應?

​雖說她多年來和父母學習的醫學知識在這一刻或多或少能派上用場,但她也很清楚,比起她這個剛認識的對象,讓專業的醫護人員來接手,才是對現在的他最好的選擇。

​思及此,伊蓮恩果斷停下翻找包包的動作。她抱起恩尼,讓他趴在自己的肩頭,接著急急忙忙地繞過桌面走到他的身旁——一站到他身邊,目前的身高差距卻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為難。

​以她現在這小巧玲瓏的模樣,想要伸手去攙扶一個高大的少年簡直是天方夜譚,可她又不想在這種眾目睽睽的熱鬧地方貿然解除魔法變回原樣。一想到心儀的對象此時正承受著痛苦,自己卻連搭把手幫忙都做不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般湧上心頭。

​伊蓮恩一邊在腦海中思索著其他可行的辦法,一邊不忘語氣焦急地關切著他的現狀:「一點都不麻煩!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能夠站得起來嗎?」

「我想......走去醫務室的話,應該還行。」伊萊亞斯撐著桌面,下意識伸手想藉伊蓮恩的攙扶使力時,才發現自己與對方的身高差之大,送去醫務室接受治療的人數,可能因此增加為兩人。他默默將手收了回來,獨力從座位上起身。

「不要緊,沒事的。」伊萊亞斯揚起微笑,試圖讓對方安心,眼神卻明顯迴避著與伊蓮恩對視。不知為何,只要與她四目相接,那些「症狀」便猛然加劇,令他的身心失去掌控......食物中毒真的好危險,一不小心就會波及旁人。

「但我覺得自己一個人走過去有點......可怕,可以請你陪我一起走嗎?」按平時,他理應使用比「可怕」更婉轉的詞彙;可如今彷彿攪成一團泥淖的大腦,早已漸失更精細的語言處理能力。一邊竭力壓下未能如常表現的懊惱,他一邊向伊蓮恩問道。

另一方面,見你們似乎準備離開,稍早為你們送上茶飲的學生立刻從樹木後方鑽了出來,往你們手上各塞了一樣東西:「感、感謝你們今天撥冗參加茶會!這是一點小gift,希望你們like it~」

會場角落......

『這算哪門子道歉?』
『Me 開不了口啊嗚嗚嗚嗚嗚——!』
『敢做敢當!』
『明明是 You 說要整整那對小 couple 的!』
『但搞錯人的笨蛋可不是我!』

真的沒事?哪裡像沒事的樣子?

​伊蓮恩的內心此時是一萬個不相信,也只是隨手收好突然被塞來手上的東西。他剛那伸到半空中的手,分明就是需要有人幫忙的訊號不是嗎?可看著自己這副派不上用場的小小身軀,除了當場對他施展漂浮魔法,或者是乾脆不管不顧地解除限制變回原樣,她一時間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更好的方式能幫上忙。

​她閉上眼深呼吸,緩緩吐出。不行,冷靜一點,現在盲目緊張對現狀毫無益處,既然伊萊亞斯都說沒問題了,那麼……就勉強相信他真的撐得住吧。

​「當然沒問題。」伊蓮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你想去哪裡我都……我是說,只要你有需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陪著你……」​話音方落,她便猛地頓住,恨不得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是不是不要開口說話比較好?平時若是對其他朋友說出這種關心的話,她都不覺得有任何異樣,可為什麼現在光是這麼簡單的一句承諾,由她對著眼前的伊萊亞斯說出口,聽都覺得別有深意呢?

​過去的她,僅僅只有默默「喜歡人」的青澀經驗,可從來沒有過「和喜歡的人近距離相處」的實戰演練。原來光是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地站在一起,心跳就會快到像是要跳出胸膛一樣,讓人緊張得無所適從嗎?

她的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慚愧。他明明正處於身體不適的狀態,可她不知怎麼,無論如何努力想將心底那份蠢蠢欲動的羞赧與雀躍壓制下去,思緒卻總是不聽使喚地往那處曖昧的方向去。這讓她忍不住在心裡譴責自己實在太過不應該。

「抱歉,和你借個手……」看著他有些不穩的重心,理智終究壓過了羞愧。她有些笨拙地抬起手,輕輕挽住伊萊亞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臂,作為此時此刻、以這副嬌小身軀唯一能做到的「攙扶」舉動。

​――只是,指尖才剛隔著衣料觸碰到對方手臂的線條,她就在那一瞬間後悔了。

我絕對、絕對沒有其他齷齪的心思……完全沒有!伊萊亞斯是要去醫務室,我做這些純粹只是身為朋友的扶持而已,沒錯,就是這樣! 伊蓮恩在腦海裡瘋狂地自我催眠著,試圖以此來掩蓋那又快要震破耳膜的心跳。

當少女溫暖的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挽住自己的瞬間,伊萊亞斯只能竭盡所能地壓抑手臂上的輕顫。他不希望那樣的微顫,被誤解為拒絕或推卻對方的信號。他知道食物中毒會降低一個人的判斷力,但他不確定這份顯得有些強烈、卻不適合於此刻清楚表現的「不希望對方離去」,究竟是否同屬症狀的一環?

也許人虛弱的時候,都會希望有人能留在身邊照看吧—— 他太過擅長為一切尋找合適的理由,卻總是選擇刻意忽略自己的心緒。他的唇角維持著溫和有禮的弧度,明知一旦與伊蓮恩四目相望,鼓譟的心跳、火燙的面頰與泛紅的耳尖,皆可能將他推入難以掌控的狀態;然而即使如此,他仍面向伊蓮恩,溫聲致謝:

「謝謝你——無論是陪我去醫務室,或是表明願意在我有需要時留在身旁。」

在伊蓮恩的攙扶下,他們緩緩步出茶會會場。離開前,伊萊亞斯不忘收回置於桌上的迷你直傘,而那位學生臨走前贈與的參加禮,他尚未留意那是何許物品。至少此刻沒有心思去看。

越過入口協助招待的雕像,來到人流稍減之處,伊萊亞斯才緩緩吐露方才未能及時道出的話語。

「抱歉,因為我的關係,讓你錯失了盡享茶會的機會,希望之後能讓我補償你……」

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赤色的雙瞳,伊蓮恩心頭漏跳了一拍,下意識移開視線,她搖了搖頭,輕聲回應:「只是小事……」​畢竟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陪著你而已。她在心底想著。

​她雖然精通醫理與治療,此時此刻卻束手無策,沒能實質地幫上忙。作為結伴同行的夥伴,在對方最需要協助的脆弱時刻留下來陪伴,是她目前唯一能給予的支撐。儘管腦海一不留神就會被那些情愛心思佔據,但她的理智始終清明——對方的身體狀況,比什麼都重要。

​而伊萊亞斯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她愣了下,隨即扯開安撫的笑:
​「別道歉,反正茶會明年還可以再參加嘛。而且今天的茶會我真的玩得很盡興了。」

​她偏過頭,認真的細數起來:「能夠瞧見伊萊亞斯好看的舞姿、認識同樣來自北歐的你,還見識到了『步步生花』這麼有趣的驚喜魔法,甚至還吃了美味的茶點――光是這些,我今天就已經非常非常開心了。」
「當然,如果你心裡真的過意不去、堅持要補償我的話,我倒也不會推辭。就當作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我會好好記在心底的哦?」

見伊蓮恩安撫的笑容,伊萊亞斯的內心也踏實了許多。聽著對方細數本日茶會中令她感到愉快的事物,他忍不住調侃道:「聽起來好像都跟我有關,萬分榮幸。不過被排除在外的威廉先生與他的手沖咖啡,大概會有點失落吧。」擅自揣測威廉先生的感受。

「那麼,請讓我再想想如何補償你。若你有偏好的方式,也請務必讓我知道。」即使語調聽來平靜有禮,伊萊亞斯卻很快將視線別開,徑自盯著面前通往醫務室的道途。「我在五年級的教室。」共處了整個茶會的時光,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尚未表明過所屬的年級。

「如果拿定主意了,該去哪裡找你比較好呢?」

​聽著他的話,伊蓮恩的臉頰在這刻又不可抑制地發燙起來。

​她絕對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何況自己的感受也沒錯,畢竟這段時間她幾乎都和伊萊亞斯待在一塊,這才導致今天所有愉快的回憶,都不可避免地和他扯上關係。
​「當、當然,威廉先生的咖啡也非常好喝……」她連忙補上一句。可這毫無底氣的補充,顯然比起先前對他那一連串的誇獎要顯得遜色得多。

「我……其實沒有特別偏好的,所以伊萊亞斯方便就好,謝謝你。」​語畢,她稍微低下頭,試圖用旁側的髮絲掩飾那早已一路染紅到耳根的臉龐。隨後輕聲報上自己的年級:「四年級……我在四年級的教室。」

四年級……四年級?那不就只小他一屆?伊萊亞斯微不可察地稍稍瞪大雙眼,視線快速滑向身旁嬌小的伊蓮恩,又迅速回到面前筆直的道路上。伊蓮恩的外表看似稚嫩,在這短暫的相處中,他卻未曾感受到任何低年級學生獨有的天真爛漫——反而是年紀相仿之人才有的穩重。事實證明,她並非外貌所示的年齡層。

人不可貌相。萬幸他未曾以面對年幼孩童的態度與伊蓮恩相處,否則那份表現失常的懊惱,或許會比想像中更加深沉。

「我知道了,過幾天再去找你。」腦海已悄悄閃過幾個頗為合適的補償提案;若作為當日揭曉的驚喜,說不定能帶來意料之外的效果。

或許是遠離了嘈雜的人群,又知曉醫務室近在咫尺,伊萊亞斯此刻已平靜許多,方才那食物中毒的狀態也稍稍趨緩。站在醫務室門口,推開厚重的門扇前,他微微欠身,誠摯向伊蓮恩致謝:

「謝謝你送我來醫務室,也不好意思再耽誤你更多時間。今天很高興認識伊蓮恩,期待我們下次的會面。」

期待下次的會面——此刻輕描淡寫的字句,或許會在接下來的一週,無意識地盤踞他的心頭。

​「好的,我會……」伊蓮恩遲疑片刻。​現在到底該怎麼回應才比較自然?如今連最簡單的社交應答都沒辦法好好回覆了?

她有些懊惱地想著。​沉默半晌,她才終於緩緩道:「我會……期待?不、我是說,我會等你的!總之……好!」話音方落,她才覺得現在的自己特別笨拙,就像手足無措的傻瓜一樣。

​好不容易抵達醫務室門口,伊蓮恩鬆開那一路挽著他手臂的手。或許是微涼的風吹散幾分羞赧,這時她臉頰上的熱度總算褪去了些,也終於能稍微穩住凌亂的心情,抬眼與他大方對視。
​「希望你身體健康,也請記得多休息。我也很高興今天能夠認識伊萊亞斯,那……下次見囉。」​她揚起溫柔的笑意,目送著少年。直到醫務室的門扉緩緩關上、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死角時,伊蓮恩才如釋重負般,重重地鬆了一大口氣。

​她把一直乖乖趴在肩膀上的恩尼抱了下來,看著他遲疑許久,才有些不確定地輕聲問道:「……剛剛那些失常的反應,是魔法嗎?」

​那些反常到不合常理的回應、滿腔洶湧而出的愛慕情誼……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也是直到伊萊亞斯離開她的視線,她那過載的大腦終於平復下來後,理智才慢半拍地抽絲剝繭、釐清現狀。

​「是。」恩尼輕聲應道,語氣帶著無奈,「不過,就像妳平時那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魔法一樣,這種魔法也是。」

​……我想也是。​伊蓮恩在內心嘟囔著。將恩尼抱得緊些後,才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自己也分不清楚魔法究竟何時才會失效——因為此時此刻,哪怕理智已經清醒,她滿腦子、滿心揮之不去的喜悅,卻依然全都和伊萊亞斯有關。

​太讓人心亂如麻了。
補在官噗下面骰的結果:

https://images.plurk.com/1Vl8lp87XAK3BTZhXEorxp.jpg
https://images.plurk.com/4m33oaKNdtYDxIjOHfaGnf.png

𝘈𝘧𝘵𝘦𝘳 𝘵𝘩𝘦 𝘎𝘢𝘳𝘥𝘦𝘯 𝘗𝘢𝘳𝘵𝘺…

所有與伊蓮恩的對話與相處,如潮湧般重新席捲腦海。那些對視時心跳加速的瞬間,以及肌膚隔著衣料相觸時的微顫,都不是食物中毒,而是魔藥產生的效果⋯⋯吧。
伊萊亞斯大笨蛋 (一來就這句)
整噗我最愛的還是這個(伊萊:?)
https://images.plurk.com/6DQciIGaidvJsZHCJuanMN.jpg
回應的途中已經不知道在內心吶喊幾次怎麼可以這麼笨 ……一邊覺得好可愛好青春的同時又覺得真的好笨!超笨!覺得是食物中毒真的笑壞我

再說一次,戀愛經驗0.5對上戀愛經驗0太好笑了 ……好笨好可愛我好喜歡……(語彙只剩下這樣)詮釋羞澀少女的同時親媽已經笑壞了我非常的精神分裂
而且全部貼過才發現贅詞還有重複用語好多啊我需要再改改
我也超愛閃閃玫瑰框簡直是天才……&讓木頭笨蛋賺到羞澀少女的一見鍾情反應真的是對他太好了我好氣喔……(伊萊亞斯:??)但伊蓮中真的太會寫了非常可愛 果然是戀愛大師請受我一拜……
https://images.plurk.com/5LrZ5W8TsWv7v70of6IjHH.png 同場加映其他框(伊萊:真的放過我的臉)
我覺得我得到木頭害羞的那面也是賺到,太可愛了好嗎,我喜歡看神木害羞
說不定某天我就會成為背著伊萊亞斯痛包的那個粉絲 (倒是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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